樊山东麓汉鄂城
——樊山札记之二
楚昕
一
公元前221年,秦统一六国后实行郡县制。初置36郡,郡下设县。秦初置县的数量,一说为756个,且县名多为单字。
鄂州历史上为秦初置县。名鄂县,属南郡,是当时鄂东南地区唯一的秦初置县建制。县域东抵江西,南接湖南,西北界长江。秦郡县制明确给县分等级,等级高则地位待遇高,后历朝沿袭但划分标准和所分等级各有不同。秦制万户及以上的县为大县,设县令。不满万户的县为小县,设县长。秦鄂县所在的整个鄂东南地区,人口远超万户。
秦统一以后,对外抓紧修筑北方长城,对内严令拆毁原来各诸侯所筑城郭,拆除险要地区所建堡垒。“堕坏城郭,决通川防,夷去险阻”(《史记·秦始皇本》)。将原住于六国城市中的贵族、豪民强制迁徙到咸阳及其他偏远地区,以防止这些人复辟。很多战国时期的区域政治中心,因战争破坏和人口迁徙逐渐衰落。秦鄂县之前的鄂国城郭,就在秦统一后被“堕坏”之列。
秦朝仅仅十多年时间就被汉所取代。但是,秦朝在春秋战国时期各国郡县治理基础上建立的郡县制,较封建分封制基础上建立的地方治理体系有明显的优越性。取消世袭制,有利于中央集权,便于全国集中统一治理。因此,秦以后中国历史虽然经历了多次的朝代更替,但郡县制这种区域治理体系始终被继承、发展并不断完善。
二
刘邦建立西汉王朝以后,为了稳固刘氏家天下的统治,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分封制度,实行郡县制和分封制并存的双轨体制。西汉分南郡置江夏郡,今天的鄂州汉代沿为鄂县,隶属江夏郡。
汉高祖六年(公元前201年),在全国郡县治所普遍无城可依的情况下,刘邦“令天下县邑城”,即在全国的县及县以上政权治所修筑城池,从而掀起了汉代的筑城高潮。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刘邦手下大将灌婴,受命于鄂县筑城。樊山东麓、长江之滨的汉鄂城从此诞生,这是鄂州历史上在樊山东麓建城的最早记录。
中国古代社会城的建设,始终被赋予浓厚的政治色彩。“匠人营国,方九里,旁三门,国中九经九纬,经涂九轨,左祖右社,面朝后市”。早在周代,对城邑的规制就有非常严格的限定:“王城方九里,长五百四十雉。侯公城方七里,长四百二十雉。侯伯城方五里,长三百雉。侯子男城方三里,长一百八十雉。” 这种封建等级森严的建城制度,到汉代一以贯之得到继承。
西汉兴建县城,突出军事功能,后逐渐兼顾民政功能。西汉初期所建县城普遍具有五大特征,或者说普遍具备五大基本功能,“夯土城墙及城门、兵器库、宫殿、宗庙与手工业作坊”。
灌婴筑鄂县城,历史有明确记载。灌婴是睢阳(今河南商丘)人,鄂县是其驻防属地。刘邦下令,灌婴筑城既是执行命令,也有防务需求。所筑鄂县城距今二千二百多年。从三国以后历代文献关于樊山东麓吴大(都)城的记述中,今天可以形成对汉鄂县城城址、规模、功能的一些基本认识。
宋《舆地纪胜》载:“吴大城,孙权故都城,元和郡县志云,在县东一里。本汉将灌婴所筑。晋陶侃为刺史理其地。”康熙《武昌府志》:“吴大城,都城也。水经注云,城东故城,汉将军灌婴所筑。陶侃为刺史理其地。又云,吴王故宫城前有御沟,内有宫,后为天王庙,今废。”康熙、乾隆版《武昌县志》均有相同记述。
类似这些记述的意思很明确,三国时孙权在西山东麓所建吴大(都)城,城址为汉将军灌婴所筑。在此基础上修筑的吴大(都)城,前有御沟,内有宫殿,后有宗庙。晋以后陶侃为刺史“理其地”,此城一直被沿用。
由此可以看出,灌婴所筑鄂县城,城址选择在樊山东面余脉之上,整个城址依山就势,北高南低。该城前有御沟,内有宫殿,后有宗庙,具备汉代县城的典型特征。尽管只是土城,但其规模、功能在早于吴王建都400多年前的西汉初年,应该是相当可观。
三
两汉时期,鄂县地域比秦时有所缩小,但资源集中,区位优越,水运便利。鄂县的地位不仅十分巩固,而且节节看涨。这主要体现在,鄂县南部地区有丰富的铜铁矿藏,冶炼技术发达,水上运输便捷。
据有关考古发现,鄂县南部地区早在殷商时期就开始开山凿石,取石选矿,筑炉炼铜。到两汉时期,矿冶技术和生产规模已经非常可观。在皇权至上及冷兵器时代,礼器和兵器是维护封建统治的重要保障,铜铁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资源,鄂县因此具有特殊的战略地位。鄂县地处长江中游南岸,水域纵深数百里,为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。
史料记载,公元前196年,荆王刘贾于鄂县沼山地区大战淮南王英布,战死后刘邦为其立荆王庙。西汉后来将鄂县东南部析出新置下雉(今阳新县),将鄂县西部地区划属沙羡,从另一个侧面体现出朝廷对鄂县地区治理的高度重视。
东汉后期连年动乱,很多地区人口大为减少,朝廷裁并减少了400余县,但鄂县的战略地位却更加突出。东汉末年,鄂县更是成为各方势力重兵争夺的焦点。在白寿彝主编的《中国通史》中,多处引《三国志》有关东汉末年三国在樊口兵事的记述。“在樊口,周瑜所率的江东水军与刘备的军队会合” (《周瑜传》)。 “沿途与部将关羽的万余水军和刘表另一儿子刘琦所率的万余人会合,退守到樊口”(《鲁肃传》)。“备从鲁肃计,进住鄂县之樊口”(《刘备传》)。
今天在樊山、樊湖间,根据历史记载仿制了大量东汉末年三国历史文化遗迹,如庞统读书处、周瑜点将台、关公磨刀石等,鄂州市也因此成为重要的三国历史文化名城。
樊山东麓汉鄂城,历经两汉400多年,到三国续为吴都武昌城。从两汉到三国、从鄂城到武昌,汉鄂城是鄂州早期历史的关键阶段,是樊山东麓城市建设的历史开端,是吴都武昌城的重要基础,是樊山和鄂城关系的特殊纽带,对于研究鄂州乃至整个鄂东南地区的历史文化意义重大。
由于见诸各种文献记载的信息有限,鄂东南地区的各种府志、县志对三国以前的历史记载都极其粗略,鄂州本地地方志对汉鄂县的记载也是一笔带过,这段重要历史留给我们的还有很多未知,期待以后有更多的考古发现及研究突破。